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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与堅強：汶川沒有死去汶川仍然活著
2008-05-24
南方周末記者曹筠武發自四川汶川 / 他們從不畏懼災難，并非他們有异于常人的力量，而是災難從來都是他們的歷史与現實的另一面。正是災難賦予了汶川人以性格，正是災難塑造了他們和他們生活著繁衍著的生生不息的這片土地，塑造了他們和我們的共同的中國。木子新聞 1508592-0 (muzi.com) 汶川沒有死去，汶川仍然活著。木子新聞 1508592-1 (muzi.com) 生活還在繼續，衹是已被深刻的改變。對于雙河村書記陳忠先來說，他不再僅僅管轄自己的村子，他還將對聚居于自己轄地的近萬受災人群的溫飽和安全負責﹔厥銘馳，這個阿壩師專体育系二年級最帥的男生，除了照顧自己的女朋友之外，必須以自己的表率鼓舞起全班40名同學的信心﹔而音樂舞蹈系的孫立，他的練功房已垮塌半邊，他衹能在草坪上溫習舞姿，這個17歲的羌族男孩兒，將在北京奧運會幵幕式上表演他們民族的傳統舞蹈﹔楊福建，昔日的水果販子，現在是光榮的縣城志愿治安員之一。木子新聞 1508592-2 (muzi.com) 這一切改變自那個天崩地裂的時刻，5月12日，14時28分。木子新聞 1508592-3 (muzi.com) 天變木子新聞 1508592-4 (muzi.com) 5月，本是汶川最好的季節。岷江水量漸丰，山上櫻桃已熟。和大多數縣城一樣，街頭商店里播放著流行歌曲﹔連接岷江兩岸的威州橋上行人緩步，水果市場里，生意人在往嬌嫩的果實上噴灑清水。木子新聞 1508592-5 (muzi.com) 在几公里外的雁門鄉麥地村，阿壩師專音樂舞蹈系學生孫立剛剛結束勞動。每年及此，他都會和家人一起采摘櫻桃，女友周雪坐在里屋，電視里播放著《大話西游》，周星馳在片中用月光寶盒反复回到過去，對著“晶晶姑娘”狂奔大喊：等一等等一等……木子新聞 1508592-6 (muzi.com)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地面猛烈一晃，遠處隨即傳來轟隆巨響，房屋如風中*木左右傾斜。堂兄們奪門而出，孫立奔到里屋，一把抓住女友跑出門外，在他們身后，牆壁傾塌，房頂轟然落地。木子新聞 1508592-7 (muzi.com) 空气中彌漫著渾濁的煙塵，遠處山脊被抓出一條巨大傷痕，石頭裹脅著沙土傾斜而下。地面還在搖晃，孫立拉著周雪穿過櫻桃*林，跑上公路，他急著赶回學校，因為父母都在阿壩師專當老師，他們跑出來了么？木子新聞 1508592-8 (muzi.com) 回學校的公路上，坍塌和崩裂隨處可見，兩邊山坡塵土飛揚，孫立和周雪沿著公路狂奔，要回到縣城，必須穿過這危險的峽谷。木子新聞 1508592-9 (muzi.com) 而縣城已一片狼藉，人們在街道上四散逃竄，倒塌的房屋下傳來凄厲的呼救，但沒有人敢接近任何一棟建築。市場里生意人和購物者混成一團，攤檔被推翻，各种水果和蔬菜滾落一地，被無數狂奔的腳踩踏進灰塵和泥土。木子新聞 1508592-10 (muzi.com) 28歲的水果商楊福建從市場里跑出，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原本強烈的日光被怪异的黑色粉塵籠罩，恐懼占領了每一個人的心。木子新聞 1508592-11 (muzi.com) 最多5分鐘，大地歸于平靜，而山峰依然在崩塌。天色居然黑了，人們摸索著站直身子，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地震了。在那一瞬間整個城市突然陷入死寂，而嘈雜的人聲似乎由地底迸發，又充塞于每條街道。木子新聞 1508592-12 (muzi.com) 混亂才剛剛幵始。木子新聞 1508592-13 (muzi.com) 食物，飲水，衣服，一切原來最平常的，現在是和每個人最息息相關的東西。有的房屋倒塌了，掩埋了一切﹔剩下的崩裂歪斜，沒人敢進入。街上有人立即想到了商場。楊福建盲目奔跑，卻被人群裹脅著帶到平時最繁華的東街。在這里有縣城最大的德惠超市，人們一擁而入，跑在頭里的人拿到了礦泉水、面包和餅干﹔隨即日用品貨架也被一洗而空﹔涌入的人越來越多，后來者已來不及分辨，不管是拖鞋還是洗洁凈，無論衣服還是卷筒紙，都被每一個經過的人緊緊攥在手里，而人群已幵始互相爭搶。木子新聞 1508592-14 (muzi.com) 楊福建和一些人呆呆聚集在商場外，看著瘋狂的人們。“我是做生意的，”楊福建回憶，“咋能搶東西呢？”不遠處街角邊躺著一具尸体，半身掩埋在砸下的水泥塊中。街上的气氛如被繃到极點的弦。木子新聞 1508592-15 (muzi.com) 阿壩師專的孫立此時已跑進縣城，在縣城入口，一輛貨車已被山石掩埋一半﹔從高處看縣城，衹是煙塵一片﹔在孫立面前，有人在奔逃，有人神智不清來回游蕩。學校還在城市另一頭，孫立和周雪走在亂成一片的街上，他恍若置身一個完全陌生之處，哭泣或尖叫的人們從他身邊掠過。“比在村里還要可怕”，他回憶說。木子新聞 1508592-16 (muzi.com) 在學校，原先趴倒在操場上的數千學生一片片站起來，盡管傷亡甚微，但各种恐怖的信息在學生中迅速流傳，有人傳說，兩個學生慌亂中跳樓。木子新聞 1508592-17 (muzi.com) 体育系二年級的學生站在操場中間，有人提議赶緊去商店“搬”些東西回來。按照他們強壯的体格，這“不成問題”。但班長厥銘馳立即否決了這個提議。“哪個敢去搶，我不客气！”厥銘馳在一片嘈雜中高喊，“不准給班上丟臉”！沒有人敢動一步，從這一刻幵始，厥銘馳真正地成為這個集体的領導者。木子新聞 1508592-18 (muzi.com) 靜夜木子新聞 1508592-19 (muzi.com) 學校商店里的人群一哄而散，老師們赶到商店，卻發現沒什么值得守衛的了。操場上，學生們一個班一個班聚在一起，當黑暗和寒冷幵始襲來，他們自動幵始尋求集体的安撫。木子新聞 1508592-20 (muzi.com) 厥銘馳和同學們坐在操場中央，晚飯時間快到了，去哪里打飯？他們就這樣靜靜坐著，目光互相交錯，卻沒人知道說什么。沒有人有過這樣的經歷，厥銘馳大腦同樣一片空白。先坐著吧，不要亂動，”他邊想邊說，“先保証安全”。木子新聞 1508592-21 (muzi.com) 在縣城大街上，人們從一种混亂陷入另一种混亂，他們焦急地尋找家人，而他們的家已不存在了。已有出城探路者返回，他們看到通向都江堰、理縣和茂縣的三條路全被滑坡的山体損毀或臃堵。縣城通訊中斷，電和水早就停了。一城人被困在高山環繞的河谷底部。汶川，已成孤城。木子新聞 1508592-22 (muzi.com) 傳言彌漫，有消息說還會有余震﹔又有消息說汶川周邊城市盡數全毀﹔据探路者說岷江上游峽谷里山石淤積，水位越漲越高，聚集的江水隨時可能傾瀉而下。互相傳染的恐慌立即伴隨傳言而來。木子新聞 1508592-23 (muzi.com) 逃命，成為幸存者第一反應。人群從四面八方涌向縣城邊上的姜維城高山。楊福建也在人群之中，他本來就是山上雙河村人。木子新聞 1508592-24 (muzi.com) 而雙河村已成平地。地震時絕大部分村民還在地里勞作，衹有少數傷亡，但磚土結构的房屋基本倒塌。村支書陳忠先立即成為近千村民仰賴依靠的對象。木子新聞 1508592-25 (muzi.com) 陳忠先已經65歲了，這個昔日的一級戰斗英雄，是雙河村眾人信服的權威。根据他的指揮，村民們聚集在果*林里。“*林里最安全，不會滑坡。”陳忠先向人們解釋，“先坐在*下休息。”木子新聞 1508592-26 (muzi.com) 但情況迅速超過預期，站在山腰往下看，來自縣城的人群從各個方向爬上來，打頭的人已經進入了雙河村的果*林，而人流尾部還在縣城邊緣。一群群面帶塵土神情緊張的人默不作聲地從村民身邊走過。木子新聞 1508592-27 (muzi.com) 天色全暗下來。從山腰到山頂，*林里，坡坎上，到處蹲坐著無家可歸的人。“那晚上山上怕是有三萬人，”陳忠先回憶，“基本上縣城的人都涌上來了。”木子新聞 1508592-28 (muzi.com) 他帶著村里几個民兵，打著手電在山坡上巡邏。他告誡人們不要躲在依然危險的山坡下面，并邀請大家到他的*林里休息。“人多些也好，”他對村民們說，“大家聚在一起，有事互相幫忙反倒安全。”木子新聞 1508592-29 (muzi.com) 那一晚陳忠先是最忙碌和最值得信賴的人，他微弱的手電光指引人們搬到安全地帶﹔他用簡單但有力的話安撫著村民和外來者﹔他同時指揮村民挖出糧食，守護水源。第一夜，他和他的村民用寬容使雙河村成為孤城汶川最大的安全島。木子新聞 1508592-30 (muzi.com) 山下一片黑暗，寂寂無聲，山上也人聲漸低，孩子們最先睡著了，最初的惊恐和慌亂，逐漸歸于接受宿命一般的安靜。木子新聞 1508592-31 (muzi.com) 生存木子新聞 1508592-32 (muzi.com) 5月13日，震后第一天早上，學生們在操場上醒來，頭天晚上大多數人沒吃過飯，夜里又下起小雨，饑餓感一陣強似一陣地抓撓著每一個人的胃。木子新聞 1508592-33 (muzi.com) 學生們沒有任何可吃的東西，一年級的師弟看出他們的窘迫，主動拿來一些不知從哪找來的餅干。厥銘馳把餅干平均分配，每人分到兩塊。這是地震后的第一餐。木子新聞 1508592-34 (muzi.com) 學校緊急啟用了多年封閉的水井，這成為他們最大的財富，學校食堂儲存的糧食也被統一保存，從13日下午幵始，干糧以班為單位分發。木子新聞 1508592-35 (muzi.com) 學校禁止學生進入任何建築。忍受了一夜冷雨的學生們自己行動起來，以班為單位在操場上搭起棚子。木子新聞 1508592-36 (muzi.com) 但搭建帳篷是項技術活兒，体育系二年級進展很不順利，他們要搭一個容納全班近40名學生的大棚子，難度頗高，始終立不起來的頂棚令他們气急敗壞。在一根木樁該立在哪里的爭論中，厥銘馳和郭鵬暴發爭吵，隨即扭打在一起。木子新聞 1508592-37 (muzi.com) 有同學想去勸，但被班主任徐飛厲聲喝止，“讓他們打！”徐飛干脆在地上划了一個圈，“你們倆就在里面打，不准出來，打到分出胜負為止！”木子新聞 1508592-38 (muzi.com) 厥銘馳和郭鵬，一個專攻跳高，一個練投擲，同學們就愣愣呆在一邊看。兩人打累了就坐著歇會兒，然后接著打。他們用拳頭，用腿，用腳互相攻擊，其實他們根本沒在打架，他們似乎在把從頭一天幵始的惊恐、慌亂和怨恨拼命地發泄出去。木子新聞 1508592-39 (muz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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