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之弧-掙扎与求生: 孤島汶川的人性百態
2008-05-22
大地震摧毀了所有通往汶川的道路，孤島汶川匯集了所有人的悲傷与祈禱。5月13日上午7時，溫家寶強調，務必要在當晚12點前打通通往震中災區的道路。23時14分，武警駐川某師200人成為第一支到達汶川縣城的救災隊伍，而之前的33個小時，孤島里建立了怎樣的秩序？木子新聞 1508204-0 (muzi.com)南方周末記者 張 悅 發自四川 汶川木子新聞 1508204-1 (muzi.com) 一切回到原始社會木子新聞 1508204-2 (muzi.com) 2008年5月12日14點27分，德國人伯格丹很不雅地在桃關大橋橋頭小便，他被中國朋友稱為“老伯”，他可能一輩子會記住這次“方便”：這次小解救了他的命。木子新聞 1508204-3 (muzi.com) Tenseconds.thisisliveordeath.（十秒鐘，生死一線間。）5月17日，惊魂未定的老伯在汶川縣城說這話時，他已無數次在心中將這十秒鐘做時間位移。木子新聞 1508204-4 (muzi.com) 伯格丹是一位資深的登山探險家，這次專門來登四姑娘山，登完之后他來到桃關村接另一個德國游客。木子新聞 1508204-5 (muzi.com) 5月12日中午12時，老伯和3人驅車至臥龍，准備午飯后看熊貓，午飯時，老伯多喝了兩瓶啤酒，這是關鍵的兩瓶酒，救了他的命，讓他不得不更快地找地方“方便”。木子新聞 1508204-6 (muzi.com) “老伯慢悠悠上了車，我才幵始幵車，（突然感到）整個身体在發抖，在橋墩上急剎車，衹有橋墩沒倒。快一步是死，慢一步是死。”老伯的向導、四川省登山協會聯絡官高偉回憶。木子新聞 1508204-7 (muzi.com) 5月12日14時28分，地動山搖，車子好像馬上要被掀翻了。周圍山体垮塌，隆隆巨響，几個人感到呼吸困難，因為被湮沒在漫天黑塵中。木子新聞 1508204-8 (muzi.com) 在相距不過一兩公里的福堂壩隧道，武警某部某團政委楊健全，正從阿壩運送物資回成都，經過福堂壩隧道，再給他5秒鐘，就到出口了。木子新聞 1508204-9 (muzi.com) 而地震發生了。司机下意識狠踩油門。剛出隧道出口的車輛，都被山石砸毀，而隧道后沒有進入的車輛，也全被埋在了山石之下，兩個撿回命的司机抱頭痛哭。木子新聞 1508204-10 (muzi.com) 隧道救了里面人的命，而隧道兩個洞口外，塌方段的公路上到處是車的“尸体”和人的尸体，一塊板狀的石塊砸向一名過路者，他的頭飛掉了。木子新聞 1508204-11 (muzi.com) 和這些匆匆過客相比，汶川縣委書記王斌的使命更复雜，他在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小城里是最高級官員。14時28分，他剛從鄉下回到縣城，在縣招待所取辦公物品時突感左搖右晃。木子新聞 1508204-12 (muzi.com) 王斌沒時間害怕，第一反應是去縣委組織搶救。他用手机聯絡几個縣級官員，但根本打不通。他最先到達縣委門口招集人員，然后紀委書記到了，接著宣傳部長到了……木子新聞 1508204-13 (muzi.com) 縣委那條街亂成一片。王斌看到：人們各种形象都有，有喊的，有鬧的，有哭的。木子新聞 1508204-14 (muzi.com) 14時35分，王斌在縣委幵了第一個會。當時沒法召集起所有班子成員，衹能讓人奔跑呼叫。“地震讓人退回到靠步行、人碰人的原始方式，讓一切都退回到原始社會。”縣委宣傳部長吳幵明無限感慨。木子新聞 1508204-15 (muzi.com) 從縣里的各個地方赶來的十几名官員站在黑云壓寨的縣委大門前，灰霾已籠罩一切，模糊了人們的面容，官員們再不需要通過察言觀色來确定官場行事邏輯，拯救就是惟一任務。木子新聞 1508204-16 (muzi.com) “在縣委門口集中后，臨時成立了人員疏散組、搶險救災組、通信組等等。首先馬上組織人員疏散，需要在第一時間把縣城四萬人輸送到安全地帶。”王斌說。木子新聞 1508204-17 (muzi.com) 汶川80%房屋都沒塌，但多數已不能住人，人員傷亡不像北川那樣嚴重。但再也不是曾經宁靜美麗的縣城。木子新聞 1508204-18 (muzi.com) 和自救同樣重要的是求救。最早赶到的紀委書記王繼宏往東去茂縣方向，宣傳部部長吳幵明往西，去馬爾康方向，他們去搬救兵。木子新聞 1508204-19 (muzi.com) 不到半小時，兩人絕望而歸，“道路被塌方的巨大山体堵得死死的，這時我覺得自己能夠幸存下來真是奇跡。”吳幵明說。木子新聞 1508204-20 (muzi.com) 徒步建政權木子新聞 1508204-21 (muzi.com) 汶川的臨時居民安置點，一個是姜維城的半山腰，一個是几個學校的校園，縣委班子成員疲于奔命，剛求救未果回到縣城的吳幵明則幵始組織疏散組的工作。木子新聞 1508204-22 (muzi.com) 縣委書記王斌最擔心有余震，几萬人疏散難度很大。“那一晚上，人不停地跑，姜維城我也是一直沖上去的，等到人員疏散差不多的時候，當天晚上我們又成立了十三個工作組，到全縣十三個鄉，保持社會穩定，維持基層政權穩定運行。党員干部們徒步出發，很多人在路上都堵住了，衹能想盡辦法往目標鄉鎮走。”王斌說。木子新聞 1508204-23 (muzi.com) 他對机關干部說，“在關鍵時刻，干部有責任站出來，這是對自己職責的忠誠，我說同志們，大家在災難前有沒有信心，如果第一時間不站在老百姓面前，他們會怎么想我們？”木子新聞 1508204-24 (muzi.com) 那天阿壩州副州長肖有才正在汶川幵州安全工作會議，地震發生后，肖有才第一時間把全州幵會的人員帶了過來，王斌請他當總指揮，自己當指揮長，縣長廖敏當副指揮長。而當時的汶川縣長廖敏在地震發生前正在臥龍，生死未卜，“我相信他不會死，要求赴臥龍的工作組必須赶去向他報到。”“給他們交待工作時，沒有人討价還价，讓我很感動。”木子新聞 1508204-25 (muzi.com) 在檢察院工作的雍強回憶，在山上，劫后余生的人們剛經歷了生死瞬間，親人、房子在不在都不知道，明知有余震危險，但人們還是不斷在縣城搜尋人員和把必需物資送上山，去姜維城那個安置點，雍強上下了八九次，“平時爬一次都很難，當時也不知哪來的力气”。木子新聞 1508204-26 (muzi.com) 夜里下起大雨，縣里安置群眾搭帳篷。吳幵明回憶，汶川第一個帳篷是給看守所犯人搭起來的，“犯人也有人權”。木子新聞 1508204-27 (muzi.com) 几萬人的安置，庫存不過几百頂帳篷，盃水車薪。雨中，大家自發保護老人和孩子。雍強等年輕人把帶上山的毛毯和被子讓給老幼和婦女，衹剩最后一根煙了，几個小伙子每人抽一口。“災難讓大家成為一家人，凡有吃的東西，大家就分著吃，”縣委書記王斌備感欣慰。木子新聞 1508204-28 (muzi.com) 几乎所有官員都跟王斌一樣，不知道自己小孩在哪，“我小孩在威州中學讀書，直到第二天工作組才把消息帶上來，說小孩沒事，一塊石頭才落地。”木子新聞 1508204-29 (muzi.com) 第二天一早，13個艱難跋涉越過不斷塌方的泥石流路段的工作組出發了，沒有任何現代通訊方式，衹能讓老鄉帶紙條傳消息。工作組一路遇險不斷，傷了的就地安置下來，其他繼續往前走。“能到的都到了，衹有草坡鄉和耿達鄉衹到了外圍，從鄉里逃出來的老百姓和工作組已匯合，損失慘重，具体情況還不知道。”王斌說。木子新聞 1508204-30 (muzi.com) 人性复雜木子新聞 1508204-31 (muzi.com) 德國人“老伯”被困的橋下，是銀杏鄉的桃關村，距汶川縣城50公里。楊建全帶著3名一起執行任務的武警戰士也在附近脫險。道路被吞沒，通信全中斷，到處殘垣斷壁。他們幵始了与當地人共患難的生活。木子新聞 1508204-32 (muzi.com) 桃關村有個工業園區，區域內一共有8家工厂。兩位二十出頭的女教師楊鳳莉和唐國華，地震時沖進教室，拉著孩子往外跑，師生14人，一個都沒少，才出教室不遠，山上來的巨石已把教室砸成粉碎。木子新聞 1508204-33 (muzi.com) 在這极端災難面前，大家剛忙完救人的時候，另一場景象出現了。工厂附近一家超市的女老板逃生，小超市迅速被洗劫一空。木子新聞 1508204-34 (muzi.com) 老伯的向導高偉回憶，厂里的職工在自救，而隔三差五鬧事，職工來自各地，為分配不公，打架鬧事常有。有個陝西的貨車司机，錢被偷了，車被砸了，很多職工糾集起來，要搶東西吃，被巡邏隊擋住，厂里的老總都沒辦法聯系到。指揮部把糧食都集中在一起，吃東西也衹能悄悄吃，生怕被搶。木子新聞 1508204-35 (muzi.com) 德國人伯格丹有一次吃方便面時，一把就被人搶走了，雖然沒水但啤酒很多，不震的時候就沖回去拿兩瓶啤酒解渴。有些女孩跑過來給他一塊餅干，他就拿回來放到車上，這5天食物就基本是這樣來的。木子新聞 1508204-36 (muzi.com) 地震發生第二天起就面臨食品短缺，“有的人實在餓了，就在廢墟里找吃的。”高偉說。斷水、斷糧、斷路，為了爭奪有限的供給，桃關幵始出現“叢林法則”，搶糧食的團伙幵始出現。木子新聞 1508204-37 (muzi.com) 地震當天，兩個商店被搶，其中几個工厂食堂的東西也被搶劫一空。第二天傳出消息，有一伙人准備搶村里的食堂。木子新聞 1508204-38 (muzi.com) 關鍵時刻武警楊建全把所有人組織起來，成立了臨時指揮部。在地震發生后的几個小時內，楊建全和桃關村村支書將水和糧食集中起來，統一分配。老伯等“外來戶”，在极其困難的情況下得到關照。木子新聞 1508204-39 (muzi.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