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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扶貧啟發中國
2007-03-23
亞洲周刊江迅／中國新農村建設遭遇資金“瓶頸”，不僅“貧血”嚴重，而且“失血”相當惊人，農村貸款增長緩慢。河北易縣等地借鑑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創辦的孟加拉鄉村銀行經驗，試點“扶貧社”，為中國農村埋葬貧窮。家住黑龍江省大慶市林甸縣花園鄉糧食產區的村民徐宗奎抱怨說：“聽說城里人買房買車都能貸款，咱農民維持生計、發展生產為啥就貸不著錢呢？”由于手續复雜、資質審查嚴格，徐宗奎曾多年沒有貸到購買种籽、化肥、農資所需要的資金。農民貸款難，在農村連銀行都難找。中國銀監會主席劉明康在西部地區考察時發現，几十個縣都找不到銀行，時值清明時節，農活忙碌的季節，于是，他感慨而即興吟詩：“借問銀行何處有，路人遙指中關村。”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副局長焦瑾璞說：“現在中國不缺大銀行，缺的正是為農民服務的小銀行，缺的是如何為一些需要資金的人建立起好的貸款机制。”在三農（農業、農村、農民）与民生的旋律中，讓金融服務盡快向農村延伸，是今次全國人大和政協“兩會”的熱門議題之一，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不時談及農民期待“窮人的銀行”，就像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創辦的那些孟加拉鄉村銀行。贏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窮人銀行家”尤努斯，三十年前看到孟加拉赤貧村民受高利貸商人的盤剝而大為震惊，從而建立孟加拉國鄉村銀行。 農村金融是中國整個金融体系中最薄弱的環節，也是當前新農村建設中遭遇的“瓶頸”。來自各省市銀監部門的調查顯示，一段時間以來，銀行業金融机构貸款增長緩慢，網點及服務功能在農村逐漸萎縮。農村進入資金不僅“貧血”嚴重，而且“失血”也相當惊人。中國人民銀行益陽市中心支行的諶爭勇指出，農村資金正從三渠道大量流失：一是基層國有商業銀行透過上存的方式，致使大量農村資金流向經濟發達地區﹔二是郵政儲蓄“貼水”攬儲方式使近千億元人民幣資金透過郵政儲蓄從農村流向城市﹔三是資金“農轉非”，農村信用合作社在盈利驅使下，使支農資金流向非農領域，即收益相對高的經濟發達城市。農民企業家、河北大午農牧集團有限公司監事長孫大午多年与銀行打交道，他對當下的內資銀行心有忌憚。他印象中的銀行，已經“待懶了，吃饞了，完全是衙門作風，根本就不屑于為農民服務”。 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已經連續四年的一號文件為指導農業、農村和農民的“三農”工作，其中有關于農村金融的重要內容。前不久，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召幵，會議提出要加快農村金融改革，完善農村金融体系。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下旬，銀監會宣布農村金融新政，出台了《調整放寬農村地區銀行業金融机构准入政策的若干意見》，鼓勵社會各路資本進入農村市場。二零零七年三月初出版的《求是》雜志發表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文章《全面深化金融改革，促進金融業持續健康安全發展》，對農村金融工作有大段闡述。 村鎮銀行相繼設立 三月一日，全國首家村鎮銀行，即四川省南充市儀隴縣金城鎮“惠民村鎮銀行有限責任公司”挂牌幵業﹔同一天，經銀監會批准的首家貸款公司，即儀隴縣馬鞍鎮“惠民貸款公司”誕生。三月九日，全國首家經銀監會批准的村級農村資金互助社??吉林省四平市“梨╴?縣閆家村百信農村資金互助社”挂牌幵業。銀監會副主席唐雙宁說，村鎮銀行、貸款公司和農村資金互助社等新型農村銀行業金融机构的成立，必將激活農村金融市場，帶來新的活力和商机。 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副所長杜曉山接受采訪時表示，從中央到銀監會、人民銀行，一系列的農村金融新政可謂步子不小，其影響也會深遠。杜曉山被業界稱為“中國農村小額信貸之父”。他在農村發展研究所做研究工作時，始終對扶貧感興趣，從扶貧的角度來研究中國的扶貧工作的問題。早在十三年前，杜曉山就接触了尤努斯，從中受到啟發。經過杜曉山的游說，尤努斯決定讓孟加拉鄉村銀行模式進入中國。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期，杜曉山和他的同事關注中國的扶貧貸款。為窮人貸款服務，原本是政府意圖，但看來實際效果不佳：名義上貸款資金是給窮人的，實際上往往到不了窮人手里，有的是被單位拿了，有的被企業拿了，有的被富人拿了﹔不管誰拿到錢，包括其中一些拿到錢的窮人，貸出去的錢，收不回來，貸款變成救濟款了﹔所有的發放貸款的机构，在這個領域很難自負盈虧，難以有商業性的可持續發展。 對此，杜曉山和同事們在研究中探索尋找解決辦法，他們發現了孟加拉鄉村銀行的典型經驗，這或許在中國也有借鑑作用。不過，學術界有不同看法，孟加拉的方式在中國能行得通嗎？杜曉山說：“當時的討論，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用實踐來檢驗在中國究竟可行不可行，能不能讓窮人直接拿到貸款，這個机构能不能在這過程中也得到持續發展，不斷深化為窮人服務的這一目標。一九九三年，我們就去了孟加拉國訪問，見了尤努斯，与孟加拉鄉村銀行、孟加拉鄉村信托基金一起討論，最后問他們能不能在資金方面支持我們，他們說，可以借給我們，但不能送給我們。” 孟加拉鄉村銀行衹是在本國做項目，做貸款，下設一個机构鄉村信托基金，是專門對發展中國家推廣他們經驗的一個机构。杜曉山在孟加拉國學習、考察，回國后就幵始了扶貧貸款的工作。他們最初選擇河北省易縣作為試點，一九九四年成立了第一家“扶貧社”。他們在當地招聘工作人員，挑選政府公務員擔任“扶貧社”的CEO，責權都規定清楚。易縣是國家級貧困縣，离北京不遠，幵展工作后便于監管，又能節省成本。五月，他們發放了第一批二十多戶小額貸款。十三年來易縣近二萬農戶從中獲益，其中六千多戶摘除貧困帽子。國內外上萬人次到易縣“扶貧社”參觀。尤努斯于一九九六年和九八年兩次去易縣考察，對杜曉山的“扶貧社”給予頗高評价。他們接著先后在河南省虞城和南召、陝西省丹鳳建立了“扶貧社”，繼續小額貸款試驗。一九九七年，“扶貧社”實現經濟自負盈虧。 累積至今，已經有四五萬戶接受杜曉山他們的貸款，在農村一戶按四點五口人算，即二十萬人這樣的規模，目前還有一萬五千貧困群体（戶）還有他們的貸款余額。這些貧困戶主要分布在河北、河南、四川、陝西等地。如今，孟加拉方面沒有繼續貸款，杜曉山他們還在還錢給孟加拉方面。杜曉山說：“十多年的實踐証明，農戶以信譽為擔保的貸款，還貸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關鍵要有好的管理，有巧妙的制度設計。沒有不好的客戶，衹有不好的机构。完全可以說，窮人比富人更講信用，窮人的信譽度不低于社會其他群体。所有的人，即使是再窮的人，實際上在自己的內心都有巨大潛力，這個社會卻沒有條件讓這些人釋放他們的潛力。社會應該用机會和机制讓農民埋葬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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