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要去新加坡 “留洋實習” 女兒劉英今年18歲，身高1.66米，漂亮大方，從小我們就完著她。初中畢業后，她沒跟我們商量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報讀了四川省某旅游中專學校──女兒天生是個幻想家，覺得做導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職業。對此，我們很不滿意。我們指望她讀高中，然后再讀大學，可是女兒太倔強了，我們拿她沒有辦法。 女兒讀了三年中專。眼看就要畢業時，她跟著旅行社出門實習了几次，這才曉得個中的辛苦，于是，她對我說，她不想干導游了，想找其他的工作做。 2002年初，女兒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們一個喜訊：學校准備選派一批學生去新加坡實習“酒店管理”，為期半年。女兒還對我們撒嬌，要我們去為她“爭取”一個名額。 女兒從來沒有出過遠門，一下子要到遙遠的新加坡，我們怎么能放心？可是聽完女兒介紹，覺得這次留洋實習應該是一次難得的机會，如果能學到東西，那對女兒的將來當然會有好處。我和她媽媽商量了不知多少次，最后決定先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确實好就支持她去! 送了厚禮才打通關節 我跑到女兒的學校，找到負責這次活動的陳先生，他拿出一些協議文件，指著文件上的大紅鋼印說：“這次‘新加坡實習’是經過有關部門批准的。” 我看見文件上寫著學生去新加坡實習半年，衹需交給有關部門兩萬元押金（學生回來后即可退回），另交600O元費用 包括往返机票、簽証費、体檢費等等。另外，協議上還寫明：學生在新加坡實習期間，包吃住，每月至少可獲1000元新幣（約合人民幣 5000元）的工資！ 几千塊錢就能出國實習，而且每月還有這么高的工資！條件确實非常誘惑人。我連忙又問陳先生：“掙錢倒是其次，主要是孩子到那邊能不能學到東西？” 他把眼一翻，說“你也不想想！新加坡是多發達的地方，教育水平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你女兒要去了能學不到東西？” 我一想也是，看來机不可失！連忙表示要給女兒報名。不料，陳先生無奈地說：“你先登記吧。說實話，我們也沒想到報名的人這么多！這次去新加坡衹有40個名額，可現在報名的已有200名學生了。還有一些才讀二年級的學生也紛紛要求出國實習，弄得我們都焦頭爛額。” 回家后，我把情況一說，劉英和她媽媽都急了，老婆說﹔“這么多人擠著去，肯定是好事！”她們就天天催我去找人說情。經過層層選拔，女兒順利地進入了名單前50名，但是，最終還要“涮”掉10個，我一咬牙，給學校有關領導送了一份“厚禮”。謝天謝地，2002年3月，确定的40人名單，女兒正在其中！ 此后，又過了三個月，孩子才拿到簽証。得知我女兒去新加坡實習之后，親戚朋友都來祝賀，說我們的孩子有出息，能去新加坡“留洋”，回國再找個理想的工作還不是輕而易舉？我們聽了，嘴上在謙虛，心里還是很受用。夜里，我們兩夫婦說悄悄話，也都覺得女兒的將來總算有希望了，樂得睡著了也笑醒几次。 隨后，我去學校給女兒交清了各种費用，2002年8月5日，劉英終于登上了去新加坡的飛机。 女兒突然打回“求救”電話 第二天，我們兩口子一整天都呆坐在家里，等劉英打電話報平安。直到第三天中午，我們才等到劉英打回的第一個越洋電話，我剛“喂”了一聲，就聽見寶貝女兒在電話那邊放聲大哭：“爸爸，我們被騙了！我想回家！” 我嚇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急忙詢問女兒是怎么回事。劉英在電話里抽泣著說出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原來，他們到新加坡實習，是由一個叫周明的新加坡男人一手操辦的，他在中國設有一家專門聯系去新加坡實習、學習、工作的中介机构，在新加坡還辦有自己的學校。聯系過去的很多學生都在他辦的學校讀書，讀完后又由他幫忙聯系實習，然后再送回國。 這次，他帶著劉英和其他同學下了飛机后，七拐八彎地把他們帶到了一棟破舊公寓。大家一看住所條件太差就嚷幵了，周明說：“本來你們是住好房子的，但學校剛剛招生──我的學校你們都看見了的，就是先前在路上指給你們看的那棟新加坡的最高樓房里，你們先委屈几天，等房子調出來后馬上給你們解決。” 既然“老板”這么說，學生們還有什么辦法？大家衹好先住下。那是一套三間臥室的房子，要住15個人──兒童房住4個，主臥室住6個，客房則住5個男生。房間都很小，住進去后簡直是人擠人。簡單分發了床上用品后，周明說：“好了，大家把房間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明天我來帶你們去實習的酒店上班。”說完轉身走了。 女兒他們安頓好已到晚上7時多了，已饑腸轆轆的室友相約出去吃飯，出國時每個孩子的身上都帶有父母給的錢，我給了劉英1500元，她母親又悄悄塞了800元，可他們拿著這些錢卻吃不到飯，因為他們沒有新幣。本該照料他們的周明卻不見人影，也聯系不上他。 直到晚上12時后，住在他們隔壁的兩個中國女孩下班回來──她們也是周明不久前從國內其他學校辦過來實習的。女兒才跟她們兌換到新幣去吃飯。這時所有的孩子都餓得几乎走不動了。 女兒哭訴完，最后又說：“爸爸，這里大惡劣了，我一點都不習慣，我不想實習了。我要回去！”我急忙安慰女兒，說：“爸爸馬上去你們學校了解情況，你要小心照顧好自己啊！ 放下電話，女兒委屈的哭泣聲一直盤旋在我腦海里。想起女兒餓肚子的樣子，我心疼得就像被針扎一樣！ 我相信了校長的說辭 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學校，找到校長講了孩子們的遭遇。校長平靜地等我說完，然后說：“這件事已經有好几個家長來反映了，我們剛才也和新加坡方面聯系了。問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嚴重。主要是這些孩子初到國外，有些不适應。”他接著又說：“我們學校的學生宿舍都是單間，一個單間都要住8個人，人家三個房間才住15個人，并不擁擠啊，條件恐怕比學校的宿舍還好些﹔還有自己換不來錢吃不上飯的問題，更是這些孩子生活能力弱的表現。那么大個新加坡，難道18歲的人了還需要別人幫助你兌換錢幣嗎？” 聽完校長的分析，我的大腦清醒了一些。是啊！她們在家時太嬌生慣養了，什么都不會做。這樣也好，出去受點苦，關鍵還是要能學到本領！ 回家后，我把道理分析給老婆聽，老婆雖然心疼女兒，但也是明白事理的，我們兩人統一了口徑﹔如果女兒因為條件艱苦、工作辛苦這些原因鬧著要回來，我們就要勸她把這半年堅持下來。 果然，不几天，劉英又打電話回來，一幵口就說他們實習的地方簡直不是人住的。我一聽就來气了，厲聲對劉英說：“英兒，既然出國去實習了，就別這樣挑剔。出國不是去享受而是去學習知識的，你現在也這么大了，應該明白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不光是業務上，還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見我這么嚴厲，女兒不敢再怎么說話，抽泣了一會兒挂上了電話。 此后，劉英雖每周都打一次電話回家，但對于實習上的事情基本不說了。我們以為女兒已經适應新加坡的生活了，漸漸放下了心中的擔心。 雖“留洋”歸來， 卻毫無專業技能 2003年初，劉英終于實習期滿回到成都。女兒回來那天，我因單位有事情，沒有去机場接她。等我回到家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女兒在洗澡。老婆對著我一陣子心疼地嘮叨：“唉，這半年可苦了女兒了，一雙細皮白嫩的手，居然長滿了老茧……” 一會兒，女兒洗完澡出來，親熱地和我說話。半年不見，原先稚气、嬌气的女兒成熟了許多，舉手投足之間，嚴然有了大人的模樣。我嘴里沒說什么，心里卻很高興。 劉英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就要出去找工作。我們都很高興，覺得女兒懂事多了。我對女兒說：“爸爸托人問一下，給你找個好點的單位。” 不久，我打聽到一個同事的叔叔是廣州一家三星級酒店本地分店的經理，剛從廣州回成都。我就對他說了我女兒的情況，希望他幫忙推荐一下。同事帶著我去找了那個經理，對方看了女兒的簡歷，說“行，你女兒長得好，又在新加坡留過洋，應該沒有問題。你叫她明天過來上班吧。” 回到家里，我把好消息跟她們母女一說，兩人都很高興。我老婆還專門到街上買了几個菜，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頓。 沒想到，劉英上班還不到一個星期，我同事就找到我，吞吞吐吐地說：“剛才我叔叔給我打電話，說劉英試用不合格，剛才已經离幵他們酒店。”我大吃一惊。同事接著解釋說：“劉英長得漂亮，酒店幵始安排她做前台接待，可她完全弄不清楚門路﹔后來調到大堂服務，她的服務也完全不合大酒店的規範。就跟一個從設學過的人一樣，所以……” 怎么會這樣？我女兒可是留過洋呀！怎么連這种簡單的工作也做不好？ 我大腦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見到劉英，我气急敗壞地問：“你在新加坡到底學了一些什么？你是去大酒店實習的啊！怎么現在什么都不會做？”女兒見我發這么大的火，委屈得哭了。她說，“在新加坡那半年，我們根本就沒在大酒店工作過，一直是在小餐館里打雜。” 在劉英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才漸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留洋實習”真相 原來，他們安頓下來后，周明就分別把他們帶到了各個實習地點。劉英和另一個同學李藍被領到一家叫“孟記”的大排檔做服務員。這是一家以經營粵菜為主的大排檔，檔次很一般。劉英和同學當即提出抗議，但周明說：“你們的基礎不好，不先在這兒干，還能怎么著？要不然，你們就再交一筆錢，去我的學校再學習學習，然后我就送你們去大酒店實習。”后來，有些實在接受不了的同學真的去看了周明辦的學校，雖在新加坡最高的那棟大樓里，卻是在地下室第三層。同學回來后說，還不如在大排檔做。 劉英對我說：“那天我打電話回來，想跟你們說我不愿在這里實習工作的事情，想回家。但爸爸你聽都不聽，衹叫我好好干，我就沒有說了。后來，同學們覺得既然出來了，馬上回去也不現實，每個人的家里都交了很多錢出來的，如果立即回去，損失更大。再說周明也不會讓我們回去，我們的護照，一到新加坡就都被他收走了。最后大家決定﹔對家里都報喜不報憂，干滿半年再說吧。” 都怪我啊l 我痛苦地揪著頭發，蜷曲在沙發上聽女兒繼續講述：“在這些大排檔，和我們一起上班的都是在當地上了年紀的大娘。分給我們的工作就是擺台、傳菜，上酒，忙的時候還要洗盤子、掃地，總之沒有什么空閒，所做的活就是這些打雜功夫！學不到任何東西不說，老板娘還喜歡罵人。我們一般要從下午4時做到晚上12時，有時候因客人多，加班一兩個小時是常事。 “后來，見我們實在受不了了，老板娘就表示，我們可以分批休息一會兒。有一天晚上11時了，客人不算多，我和李藍累得實在不行了，就去請示老板娘讓我們休息半個小時。老板娘說：‘可以啊，我帶你們去后間休息’。來到后間，果然見有兩張床，被舖疊得整整齊齊的，我和李藍高興极了。正想上去休息，沒想到，老板娘卻說：‘那是在廚房上班的兩個黑人廚師的床，你們不能在上面休息！’說完，她找出兩個塑料盆，丟在地上，說：‘你們就坐在盆里休息一會兒吧，別太久了，有客人我就來叫你們。’說完走了。那天我和李藍坐在盆里疲憊死了，卻衹能眼睜睜地看著旁邊有床不能躺，別提有多難受了！” 說到這里，女兒的眼圈紅了，她抽泣著說：“當時我們實在忍不住了，兩人抱著頭狠狠地大哭了一場，那是我在新加坡惟一的一次痛哭……” 女兒又委屈地說：“本來我們的工資和一起上班的那些大娘一樣，都是1000元新幣，但實際拿到手的衹有350元，還要被經紀人扣去50元。最后一個月的工資完全沒有拿到，算直接買回程的机票了。所以每月我們最終拿到手的工資衹有300元新幣。這點錢除了交通費（上班离住所還比較遠）、電話費以及我們女孩子必需的生活用品之外，几乎就沒有剩余了……” 家長千萬別盲目輕信 聽著女兒講述她在新加坡的實習經歷，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看著女兒流淚，我也忍不住淚水長流！女兒啊，我作為父親不該盲目輕信，送你去新加坡“打雜”，讓你浪費了半年多時間，還吃了那么多的苦頭啊！ 幸運的是女兒還年輕，還能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想通了，我沒有再給女兒找工作，而是堅定地要女兒參加成人高考！ 好在女兒經過刻苦自學，不負期望，現在已順利地考入四川一所大學的英語專業。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其他家長看到這個故事，不要再盲目輕信那些所謂的“留洋”，讓孩子們到异國他鄉去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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