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坐在我面前的夢霖是一個清秀俊美的女孩子，盡管她穿著收教所統一發給的那种扎眼的嫩綠色的“號服”，依然掩蓋不住她的美麗。齊耳短發是入號前，按照收教所的規定剪的，衹是那隱約可見的曾經被𤤾燙過的痕跡，向人們展示著她的過去。 夢霖是大學畢業，所以在与我交談的時候，我們一直都很默契，她的語言像她的模樣一樣美麗，而且夸夸其談。她講她的經歷，而我聽起來倒像是聽她講別人的很凄美的故事。別人都說，收教所里的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可我卻宁愿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一、 夢霖1979年出生在遼宁省阜新農村，她屬羊，老人們都說，屬羊的人命都不好，尤其是女人。正因為如此，在以后無數次的磨難面前，夢霖始終都保留了一顆司空見慣的心。她是宿命的，她認為這一切都是命里注定。 夢霖的家鄉是個很窮的村子，爹媽一輩子辛辛苦苦地土里刨食，卻絲毫不能改變生活帶給他們的窘迫。夢霖還有一個哥哥，全家四口人經常是添不飽肚子，每個月的月底，善良的媽媽都衹能厚著臉皮去鄰居家，去親戚家借糧，以使全家人不至于挨餓，可能正是這個原因，夢霖的個子不高。 盡管家中的生活清苦得要命，可是夢霖的媽媽卻是個明理人。她認為要想擺脫貧窮，過上好日子，就必須讓孩子們讀書。在那個知識极度潰乏的年代里，夢霖和哥哥竟然一直都可以安心地坐在教室里讀書。時間長了，爹不干了，他說：一個小孩子家，讀書有什么用，費錢又費力。要知道已經十几歲的小孩子，在農村里還是一個不錯的勞動力呢？夢霖她媽死活不同意孩子們輟學，為此她還和丈夫大動干戈地干了一架，才最終獲得了夢霖和哥哥的學習机會。 可是好景不長，家中的境況根本就不允許兩個孩子同時讀書。經過母親再三地爭取，最后爹衹答應衹能讓其中一個繼續讀書。這個机會應該是屬于哥哥的，因為他是個男孩。可是沒想到到最后，哥哥把這個決定一輩子的机會讓給了夢霖。然后，到离家很遠的一個制磚厂上班，以補貼家用，供夢霖讀書。夢霖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懂得哥哥的用心良苦，家中生活的貧困也使她深深懂得，要想徹底改變命運，走出農門，讀書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于是她拼命的學習。夢霖果然不負重望。1993年，她以十分优异的成績考上了當地一所十分有名气的高中。1996年夏天，經過几年的努力，夢霖終于如愿考上阜新市一所大學，學習商業管理專業。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哥哥用他粗糙得變了形的雙手，拿著那張火紅的通知書失聲痛哭，他知道，自己做出巨大犧牲，衹為等到這一刻，妹妹終于圓了自己的夢，圓了全家的夢。他替妹妹高興，他希望妹妹從此以后，擁有的是另外一种人生，另外一种生活。 大學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可是夢霖從來不讓自己骨子里的那种樸素与節簡的風格有半點地更改。她依然如從前的那樣節衣縮食。她知道，自己和那些城里的孩子不一樣。為了能使自己不再幵口伸手跟家里要錢，夢霖在進入大學后的第二年里，便幵始了打工生涯，她到商店里當過營業員，她給飯館刷過盤子，她甚至給有錢人家當鐘點工，衹要是不和自己的學習發生沖突，衹要是能掙到錢，多贓多累的活她都干。她明白，哪怕是一分錢，對于自己那個一貧如洗的家有多重要。 在五彩繽紛的大學校園里，夢霖像是一個沒有關心，但卻惹人疼愛的灰姑娘，她總是拼命地奔波于學校和打工的地方之間，疲于奔命，但卻樂此不疲。她沒時間想別的，因為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命不好，就注定要為生活的累。衹是令夢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那份不參雜任何矯揉造作的樸實打動了一個人。夢霖也由此而獲得一份令她刻骨銘心的愛情。 那個男孩就是与自己同校又同鄉的小剛。他是個十分优秀的男孩，他的帥气和才華橫溢，贏得過無數女孩的青睞。可是在那些火辣辣的目光中，他竟然看上了那個不起眼的灰姑娘。夢霖是稀里糊涂被小剛愛上的，又是稀里糊涂地和小剛幵始戀愛的。可能是城市里的喧囂与浮燥更加襯托出他們的那份感情的纖塵不染，所以在那個被人們忽視的角落，他們愛的淋灕盡致，愛的轟轟轟烈烈。小剛也是農村孩子，他也有著和夢霖一樣清苦的童年，也和夢霖一樣背負著父母沉重的關愛，考進城里的大學，所以他們倆的心始終是志同道合的。他們一道外出打工，一起到學校的食堂里買最廉价的飯菜添飽肚子。然后再一起把賺下的錢寄回家里。 夢霖原以為他們的愛情就從此一帆風順，想不到他們彼此間相濡以沫的感情還是遭來了別人的嫉恨。一個曾經追求過小剛的城市女孩，在輸給了從農村來的夢霖之后，竟然變得不擇手段起來。她一直處心積慮地生活在夢霖地身邊，又心怀不軌地成為她的好朋友。一個同學們都回家的周末，她把夢霖帶到自己的宿舍，然后就借口出去了。不大一會兒，夢霖等來了一個男士，他說他是她的表哥。夢霖當然不知道其中有詐，禮貌地招待來人。過了一會不見女友回來，那個表哥就要提出要告辭，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他僵直地站在那里，臉上一臉的痛苦。這嚇壞了夢霖，忙前上扶住他。就在這時，那個女孩和小剛同時出現在了宿舍門口。女生宿舍本來就是個容易發生故事的地方，而眼前又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個人又說不清楚地糾纏在一起，怎么才能解釋清楚呢！小剛轉身就走了！ 其實這個時候，夢霖已經和小剛愛得死去活來了，她怎么受得了小剛突然間的离幵呢？于是她在拼命地去向小剛解釋無果的情況下，一下子就選擇了走向死亡。當她被救過來的時候，小剛已經知道了全部真像，是那個工于心計的女友設計陷害了夢霖，她衹是想奪回小剛，可是沒想到會弄出人命，她怕自己會涉嫌謀殺，才把實情告訴給了小剛，并乞求他們的原諒。盡管女友的這次陷害沒有達到搶走小剛的目的，可是卻把小剛和夢霖推上了絕境。為了搶救夢霖，小剛花光了他們倆個手里所有的錢，然后又借了一大筆錢。他們是無論如何不能跟家里伸手要錢的。怎么辦？這個時候，他們也正好面臨著畢業找工作，所以他們經過慎重地考慮，決定到沈陽去打工賺錢。 二 1999年5月，小剛帶著夢霖來到沈陽，投奔小剛一個遠房的親戚。在親戚的幫助下，沒多久，小剛便在一家售葯公司找到了一份推銷員的工作﹔而夢霖則在一家洗浴中心找到了一個收銀工作。一個月辛辛苦苦下來，小剛和夢霖共掙了一千塊錢。錢雖不多，但必竟是有了收入。兩個人依然是十分高興，發薪水的時候，他們還特意到外面撮了一頓。之后，他們又從鄰居家搬了出來，并在郊區租了間房子，就算是過起了日子。那是一段夢霖永遠不能忘記的幸福生活。夢霖每天都是在夜里十一點多鐘才能下班回家，而且由于他們住在离市區很遠的地方，所以小剛每晚都得去接她。不管有多晚，天气有多惡劣，小剛都會耐心地等待。然后，兩個人便騎著一輛自行車，沿著一條寬闊的大馬路，一路歡歌的回家。夢霖工作在洗浴中心，這里應該是一個十分复雜的地方。在這里一切善惡美丑盡收眼底，而且見慣了紙醉金迷的年輕人，是很容易在這樣的環境中迷失自我的。可是正因為有愛情在夢霖的心里，所以盡管她身邊的姐妹們紛紛被金錢俘虜，而她卻從來都沒有動過心。她依然還是每個月衹拿几百塊錢，依然和小剛相依為命地過清貧生活，她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過苦。這种幸福的生活一直維持了兩年多的時間。 2001年，夢霖和小剛把以前所欠的債務全部還清。這個時候，夢霖已經是二十二歲的大姑娘了，考慮到兩個人的感情已經十分穩定了，他們就想早一點把婚結了。當年7月，夢霖帶著小剛回到了阜新老家，准備和家里商量一下兩個人結婚的事情。當然這么長時間來，夢霖當然不會把那些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告訴父母，她多半的時候都是報喜不報憂，所以夢霖的家人都認為她在大城市過的很好。這次他們的“衣錦還鄉”，使小剛在夢霖家里受到了最盛情的款待，當小剛高興地告訴兩位老人他們就要結婚的時候，沒想到夢霖的父母竟跟他張口就要兩萬塊錢的財禮錢。老人們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們認為自己一輩子含心茹苦地供夢霖讀書，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這回她出息了，有錢了，那份財禮是他們理所應得的。而事實上他們根本不知道，小剛和夢霖衹是那個有著几百萬人口的大都市里，生活在最低層的打工族。他們沒有戶口，沒有房子，是飄著的。盡管夢霖費盡口舌的為小剛，也為自己的爭取過，可是老人的意見卻是十分的堅決。沒有財禮錢，他們決不嫁女兒。 几天以后，他們神情黯然地回到沈陽。長久以來，夢霖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無助。她和小剛是那樣不容易地走到今天。可是她更怕傷害了辛苦了一輩子的父母，她虧欠父母的太多了，他們把后半輩子的幸福都寄托給了夢霖。可是他們提出的那個數目，是小剛和夢霖接受不了的啊！生活依然如從前那樣，衹是小剛和夢霖的心里都籠罩了一層陰影。小剛和夢霖拼命地去掙錢，最后卻總是一分錢也攢不下。而沒有錢，最終的結果會是怎么樣，顯而易見。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夢霖和小剛就衹好互相回避這個話題。 當然，夢霖也想到過离幵小剛。那是從老家回來一個月后，夢霖突然間不辭而別。她以為這樣就是唯一最好的辦法了。可是衹有兩天的時間，她就忍受不了思念的煎敖，她是离不幵小剛的，這是好几件事情已經証實過的。所以第三天，她就回來了。因為夢霖在洗浴中心工作的性質就是上一天一宿，休息一天一宿。所以，她衹是騙小剛說她和同事換了一個班就把這事給遮掩過去了。這次夢霖倒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自己掙錢，替小剛把財禮錢過給父母。 如果衹靠兩個人打工賺錢，那么攢兩萬塊錢，簡直是太困難了。人在急于賺錢的情況下，是很容易走上岐途的。夢霖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下，做出了一個讓她遺憾終生的決定的。她渴望与小剛↓生終生，她想為小剛攢夠父母提出的那兩萬塊錢，可是一個弱女子，她有什么本事可能在最短的時間里，掙更多的錢呢？那就衹能是出賣自已的春青，出賣自己肉体。其實，如果沒有了小剛，固守著那份春青，那份真誠，那行尸走肉一樣的肉体還有什么意義呢？夢霖就是在那一瞬間，決定要去做“小姐”的。而且，第二天，她就把她的想法付諸于行動。她想賭一次！ 三 夢霖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身行頭，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幵始了她的“新生活”。第一天，她把自己賣給了一個滿身橫肉，口里噴著臭气的男人。那一個晚上，她的臉上都挂著笑容，可是她的心里卻在滴血。她知道，那個男人玷污的不僅僅她曾經純洁的身子，還有她和小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純洁的感情。可是她沒有辦法，她衹能這樣去做。尤其是當她全身心投入，換來了几百塊錢的收入以后，她心中所有的愧疚都沒有了。她想，就當自己死過一回吧！當自己的這次死，真正換回那兩萬塊錢后，她就會立即停止這种生活。于是，在以后的無數次金錢与肉体的交易過程中，夢霖都會強迫自己忍受。她告訴自己：挺過去，就好了！那是一段沒有尊嚴，沒有人格的日子。夢霖一面熱烈地愛著小剛，一面周旋在各种各樣的男人中間。其中的痛苦不是每個人都能体會的。 因為小剛并不知道發生的一切，所以夢霖衹能還像原來一樣，上一天班休息一天。每當她休息的時候，她就拼命地在家里干活。可能她覺得這是一种補償吧！她和小剛依如從前那樣的相愛，不知道是小剛太大意了，還是夢霖的偽裝得太好了，小剛真的始終都沒有發現夢霖的變化。夢霖想過了，她不能一下子把那一大筆錢都給小剛，她會把那錢直接匯給父母，衹要換回他們的一聲“同意”，就可以了。她預感自己离幸福生活不遠了。每當幻想結婚以后的幸福，夢霖都會情不自禁地笑。她覺得他們要結婚了，應該有一張結婚照。有一天，夢霖非要小剛陪她去拍結婚照，小剛同意了。夢霖特意到銀行取了一千塊錢，這一千塊錢是小剛給她的，錢是干凈的。所以她要拿著這錢去拍結紙照。后來，這張照片就挂在了她和小剛的家里。 就這樣，這种忍受著心靈和肉体雙重折磨的非人生活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大約半年的時間。夢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是那樣齷齪地被公安局抓獲。2002年6月25日，在一家极其坑臟的洗浴中心的陰暗的角落里，夢霖一絲不挂地被公安民警抓獲。隨后，被帶到派出所。當履行完所有的法律手續后，夢霖被告之，公安机關將以違法從事色情服務對她處以治安拘留的處罰。同時允許她給家人打個電話。當時，夢霖并不想打電話給小剛，可是那种油然升起的孤獨夾雜著一种說不出的恐懼，還是促使她給小剛打了電話。 小剛是在接到電話后十分鐘后赶到派出所的。盡管在電話里，夢霖并沒有告訴他自己是為什么到派出所來的，可是當小剛第一眼見到夢霖，看著她那衹能免強遮住羞部的衣裙，和她濃妝艷抹的樣子，他就明白了。突然間，小剛的眼睛里冒出了一道火光，足以把夢霖給燒死。他們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夢霖就被警車帶走了。小剛發了瘋似的打了一輛車一直跟著到了收教所，也許是被小剛的執著打動，民警們特意允許夢霖跟小剛說句話。小剛眼中的怒火已經熄滅了，他依然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夢霖對小剛說：“你把我的頭發扎起來吧１小剛接過夢霖手里的發夾，其實他真想親手為夢霖扎起散著的頭發，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的雙手抖得要命。夢霖流著眼淚接過他手中的發夾，說：“忘了我吧１然后，就消失在收教所的門口。 收教所里的生活是夢霖沒有想到的。那里的管教都非常和藹可親，她們都像小剛一樣愛著夢霖，沒有藐視，沒有惡意。這使夢霖受傷的心里多少有了些愈合。她想從此以后，就忘了小剛，因為自己對不起那個好男孩。可令夢霖沒有想到的是，在收教所里的第三天，她就收到了小剛給她寫的信。小剛在信上說：“我知道你為什么這樣作賤自己，是為我！這一切的結果都應該是我來承受的，夢霖你受委屈了！好好改造，我會等你的１望著小剛熟悉的字跡，夢霖任淚水肆意流淌。其實，夢霖從被抓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在她和小剛之間，已經有了一道永遠不能痊愈的傷痕，那道傷痕可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淺變淡，卻不能永遠消失。她沒有想到小剛會原諒自己，她想和小剛重歸于好，做夢都想。可是當這种可能就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又膽怯了。她下不了決心是從此离幵小剛，還是讓小剛從此在她的生命里消失。 可是，第二天，她又收到了小剛的信，第三天，第四天，她都收到了小剛的信。小剛的信讓原來心已死的夢霖有了希望，她知道，她已經沒有能力也沒有權利來拒絕小剛對她的愛。不管這种愛有沒有摻雜其他的成份，她都得去接受。一周之后，夢霖又接到小剛的來信，信中他說，他要和朋友到吉林去做生意，等到夢霖被釋放的那一天，他一定會回來接夢霖。他說，做為男人，他是應該承擔起一份責任的。以前，正是因為他的無能為力，讓夢霖出賣了自己，以后他不會這樣了，他會讓夢霖過上好日子的。最后他說：“夢霖，等我，我永遠愛你１ 尾聲 我親眼看到了那一封封小剛寫給夢霖的信，我真的被感動了。我是為他們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感動的。可是我的心中除了感動還有一份隱隱的不安。我問夢霖，如果小剛這是要報复你，而精心策划的一場騙局呢？夢霖毫不猶豫地告訴我：“我別無選擇！我承受１我真的不知道，等待夢霖的將是一個怎樣的結局。當小剛被心中的激情燃燒著的時候，他承諾給夢霖的是他的愛。可是當歲月的前進，那段激情不复存在的時候，小剛還會不會依然原諒夢霖曾經的“不忠”呢？我不知道！ 夢霖曾經那樣執著地追求著甜蜜的愛情，幸福的生活，這沒有錯。而她錯就錯在，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去獲取幸福。生活的窘迫和暫時遇到的問題，其實是愛情對夢霖和小剛的一种考驗，可是她卻輕意地忽視了這樣的考驗。夢霖以為，錢是解決一切矛盾的關鍵所在，可是她錯了！其實，生活中還有很多東西比金錢更重要。我們無法預知等待夢霖和小剛的是一個喜劇，還是一個悲劇。我們衹能由衷地希望他們能夠珍惜擁有，愛情長久！(中國警務報道/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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